乡土名家:罗登求作品选登(1)-品读麻城官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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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土名家:罗登求作品选登
老磨坊
石磨乾坤,厚重而笃实。低矮的瓦屋里传来吱呦嘭嘭的声音,白花花的麦粉,在两石之间的夹缝里纷纷落下,堆积在平整、圆形的石磨四周,这只是麦粉的雏形,还得用筛箩细心地筛上几遍,冉少平将麦麸又倒进石磨中磨制。
人推磨很累,别看绕磨只有几步,反反复复的路程叠加起来,磨几十斤麦子得走完三十里地,转得昏天暗地,两眼发直,满脸的汗滴顺着睫毛往下淌,衣服全被汗水泡湿。驴拉磨就轻松多了,给驴蒙上眼睛,套在辕上,四只蹄发出哒哒的响声。驴任劳任怨,不离磨半步,看管的人只要发出一声“走”!驴就锲而不舍地把麦子磨完。主人只是奖励它半盆麦麸,这算作对它的酬劳。
主人边让驴磨麦子,边把麦麸和麦粉混合的放进筛箱里筛选分离,反复把麦麸倒进磨眼里继续磨,直到麦麸不能磨出麦粉为止。
轻重生活,在磨制中显现出来。这是一种原始的加工方式,麦粉谈不上精致,也没有纯白的品相,做成的窝窝吃起来很难咽,但能果腹,免受饥馑之苦。
老磨坊历经世代,很难被另一种磨制取代。
岁月流年,老磨坊淡出了人们的视线,却很难从厚重的历程中移出来,亦如一本历史书,无谓过去,就无谓历史,无谓革新,就无谓替代。我们从乾坤之合的石磨中明悟到先人的聪慧,也从今天我们吃着白花花的面粉时,看重的是生活质量的提升和发展进程的演变莫小娘。

铁匠铺
枫树底下那间制造乡村音乐的低矮房子,就是生产农具的铁匠铺,被煤灰熏黑的房子,与叮叮当当的乐章并不协调,但着实闻者动听。
壮实的铁匠,赤膊上阵,古铜色的健肌,青筋暴突朋薇吧,呈现唯美唯秀的感觉,主钳的师傅,恶作剧之吻动漫从烘炉里拿出溅着铁花的一块铁,放在铮子上,拿起小锤在上细细敲打一下,两徒弟抡起大锤,此起彼伏地锻打塘沽一中,直到红铁变暗,才住手。顿时汗水从额角上渗出来老香斋,用不太干净的毛巾擦拭一下,舒缓一口气算作小憩。
铁耙、刮锨、镢头、镰刀、冲担……
应有尽有的农具,一件件从他们的手中锻造出来,又发放到每个庄稼汉的手中。他们懂得,只有好农具,才有高效率的朴素道理。
一件好农具是铁匠的艺术作品,不仅形好看,更重要是钢火要淬好,淬嫩了容易卷口,淬老了容易锛口,这全在一种独到的火候。
铁匠是农具思想的缔造者。春播秋收,日日年年,与庄稼打交道的汉子,悉心地对待每一件农具,从来不轻易地抛摔,用完了轻轻地擦拭,放在醒目的地方,视农具如家珍。
收割机、耕耘机、挖掘机、割草机、脱粒机的现代机械主导了农业,铁匠铺制造的农具日渐淡出了农人的视线,这些大派头,大功率的机械出现,把庄稼汉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救出来,而大机械智能和效力与刀耕火种的原始生产方式不可比拟,但山岭的角落小块田仍然少不了简易的农具。
粗犷型与智能型的比较,农人仍对铁匠铺生产出来的小件农具念念不舍,他们抚摸着这些简易的农具,舍不得遗弃,把它放在架具上,让最朴素的思想昭示后者,曾经是这些农具生产出来的粮食豢养自强不息的精神。

风 布①
麦收谷收,是庄稼人每年的希望所在,这些圣物能解除饥馑,使我们有足够的力气去对接太阳的光芒,躬耕五谷的生长;使我们有足够的力气,在润风沛雨里穿梭于每陇田畴,亲近谷物承奉我们精气。
造风之物的风布鬼马飞人,是筛选这些圣物的原始农具,去伪存真,去瘪留实,不带偏见,不留面子,大刀阔斧,呼风唤雨,一身浩然正气。
风布,硕口朝天。它的胃口巨大,只要把未经处理的谷麦往它的嘴里倾倒,真是来者不拒,贪得无“厌”,却从来不贪不占。这些谷麦的颗粒带着瘪粒和叶鞘通过细小的缝隙时,你只要轻轻地转动木制叶轱时,风自左向右均匀地扇过来,谷麦带着杂质一份分三地从不同的出口分类出来,前虚下实,连沙子、稗子都能分得清清楚楚,毫不含糊。
大公无私的风布,是旧时智慧的木匠创造出来的农具,不需要机电不需烧油,就能把农人从繁杂的事物中解脱出来,删繁就简,轻巧灵活,就能达到分门别类的目的。
过滤阳光,过滤月光,辗过四季,辗过岁月。用清朗温和的态度,用利索干净的作为,让虚实在筛选中保存一份能量和生命的种子,在沃野上播撒,在我心中滋养精气,升华成高质量的生活源泉。
当下,风布只是欲说即罢的旧农具,悄然地退出了筛选谷麦的舞台,代之的是高性能高效率的农业机械。而风布那硕大的形象,精干无贪的精神,求真务实的态度,在我们心目中永远挥之不去,无可替代,并把它珍藏在我的记忆和文字里,彰显文明进步的同时,铭记相随相伴的岁月。

风 布②
丰年用风布,这是精选粮食的古老农具。家家户户少不了,户户家家派用场。
去瘪留实,不带偏见,不存私心,去留得体,分类均匀,无须风标左右,实打实,手到擒拿,风到擒拿。
囤积的谷物,只要用风布筛选,颗粒饱满,省时、省事无烦恼。
借着月皓星繁的时刻,摇响的风布把抖落的星星和月光的银片盛进漏斗中筛选,那是披星戴月下种下的谷物整理的结果,饱含汗水,历经艰辛的附加值,没有半点虚伪,实诚得像谷穗一样。只是遇到歉收的年份,谷物用瘪谷的虚假来蒙蔽我们的眼睛。
去伪存真是风布一贯的风格,亦如我们眼睛里不能容一粒沙子一样昆虫胰岛素,不兜圈子不抹角子地直接把它扇去,还原生活的本色,用朴素的真诚去直面生活的内涵。
无私无畏,不留面子。风布这种古老的农具思想正是农民的思想,或者不用华丽的转身去追求时髦的东西,把质朴的血性植进肥沃的泥土上,存留是记忆,剔除的瘪粒。

鼓书艺人
大路朝天。全部的行头在背上,全部的书卷记在心上,就这样浪迹天涯,就这样四海为家。有人说他是为生活奔波,有人说他是为艺术传承,我说二者兼之。
一副鼓板,一张嘴,鼓点一落,聚首堂下的喧闹,顷刻鸦雀无声。
行侠仗义的侠客,不露声色,用正义之剑敲击恶棍的脑袋,不等你言谢,已悄然飘逝;横刀立马,戎马倥惚的帅将,在铁血疆场,以风卷残云、势如破竹的骁勇气概,杀得敌阵鬼哭狼嚎;铁面包公,秉公断案,刀铡负心汉昭彰后人;旷世因缘,患难与共,演绎人间真情。
戏剧人生,有的喜剧开始,悲剧收场;有的悲剧开始,喜剧收场。执鼓的艺人,赚得看客的掌声和喝彩,赚得看客的眼泪和叹息。
悲切的令人扼腕,骁勇的令人赞许,奸臣令人讨檄,忠义令人敬佩。
鼓书艺人,是一个时代的印记,文化生活贫瘠的土壤,用他那行云流水的巧舌和长长的胡茬植根百姓,使得沃野葱茏,枝繁叶茂。也使得求“趣”若渴的听客,饱经饕餮后,大呼过瘾,也使得这种行当经久不衰。
多元化文艺形式的出现,鼓书艺人自惭形秽,看客的口味从单一的说唱中体验到现代电视、网络和媒体的视觉冲击远远大于一副鼓板的鼓噪,甚至不屑一顾。
怀念鼓书,是它把我们从贫乏的精神世界带进富裕与充实的风情万种之中,我们甚至在劳作时哼上一段聊以自慰和缓和一下疲惫的心境,真有酣畅淋漓的快感。

鼓书艺人②
岁月沧桑,故事沧海,从历史的渊薮中,胡茬一直疯长,树大根深,枝繁叶茂。五千年里的轶事闲谈在口口相传中得以沉淀后又升华,说者亢奋,听者痴迷。一面旗帜是一个标识,千万面旗帜是汪洋。在浩如烟海中泅渡,帆张风疾,四野苍茫。
书卷纳胸,娓娓道来,就有了草长莺飞的二月,就有了火热灼辣的六月,就有了社燕秋鸿的九月,就有了踏雪寻梅的腊月。
啼笑皆非的荒唐,两情相悦的姻缘,喋血残阳的豪壮,大义凛然的正气,搬弄仙气的虚幻。一个个活脱脱,一个个铁铮铮。
形如水,影如风,轻如燕,重如山。恩怨情仇在鼓点上飞溅,浪花四溢,激活形容,直抵内心,教化的被感化,唾弃的被人谩骂。
弧光一闪,暴风骤雨,久逢甘霖,畅快淋漓。
长路深巷,又是云涌云起香泡树。巧弹的舌簧,说到生动处,脱缰的野马,撒蹄扬尘。一曲终了,再续一曲,还不解馋,还不善终。
云游的艺人,四海为家,鼓板道具,讨得气场和人场,讨得欢声笑语和诅咒谩骂。真是书卷玩艺人,艺人玩听众火星鼠骑士,听众玩情节,环环相扣,如鱼得水,顺水顺舟。
鼓书谢幕,是果然中的必然。艺人离去的背影,彰显一个事物的终结和另一个事物的开始。一个挽留的深刻记忆,时时触发我们的神经,在许多叹息的同时,更多的是回味和纪念。

机杼声声
渐近渐远的机杼声,是母亲在她那台珍爱的织布机上演奏的交响曲。这规律般的砰砰声,通过那盏昏暗的油灯闪烁的光影,忽左忽右地摇曳,她正用这古朴的乐章敲击着无边的沉夜。星月无眠,母亲无眠,她潜伏在夜的心脏,起搏黎明,迎迓日出。
夜夜机杼声。母亲忙碌了整整一天,只有在这个时候,她才闲暇下来坐在上织机上,开始全身心地织布,看梭来梭往,看纯洁的棉线通过筘缝承上启下般地舞蹈。她那娴熟的动作,在时光中慢慢的加长、增粗,这经纬乾坤的棉线,最后就织成了一匹土布。
看着从织机上卸下的一卷卷土大布,母亲那倦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。没有怨叹,只有自豪,没有困倦,只有兴奋。
邻家的婶婶、同村的大娘要纺线织布,母亲总是乐呵地不吝赐教,她只讨得一言半句的感谢就足以让她兴奋不已,甚至别人拿点东西酬劳她,她一脸不高兴。
大过年了,我穿上母亲织的土大布做的衣服鞋帽,母亲端详了有端详,脸上漾出的笑意有云淡风轻的感觉,我再也不为天寒地冻而瑟缩。
流年似水,过境烟云。母亲那台织机在蒙尘中不闻其声,而机杼那耳熟的声音以及母亲织布时劳顿的形象,定格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挥之不去,磨灭不掉。如今富裕了,甚至用不屑一顾的目光厌弃大牌名服不及土布的温暖。我时时从梦的边缘能听到母亲机杼声声的旋律,泛起我对母亲和机杼织帛的永久怀念。

露天电影
人场及气场,乡村露天电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,把四里八乡的乡亲吸引过来。没等放下碗筷,呼朋唤友,扶老携幼赶电影。
路遥不要紧,寒暑不要紧,风雨无阻枪械主宰,跌跌撞撞,一路劳顿,跑得气喘吁吁,为的是大饱眼福,大呼过瘾;没座位不要紧,站着看也无妨,饿着肚皮不要紧,有情节的饕餮大餐就足矣!
枯燥乏味的昔日乡村,能看一场电影是一种奢望和期盼。尽管白天劳累了一天,也不妨碍趋之若鹜的热情,尽管山路崎岖,也无妨满腔的热望。电影闭幕,还依依不舍地看着渐渐疏散的人群,仍然没有尽兴却不扫兴。
露天电影为大锅饭年代的人增添不少的谈资,人散曲终后,三五成群还回味昨夜故事情节,生产队长看了没完没了的评说,就是一脸不高兴,在大声呵斥中,又操起劳动工具默默地干活,而大家仍然沉浸在昨夜的电影之中。
特殊年代,贫乏的生活,欲壑难填百变星君粤语,物质空空,精神空空,人如同一台上紧发条的机械,不停地转动。猫冬的夜晚,只能守在火塘旁获取一点热量;酷热的夜晚,只能躺在竹床上看流星划过天空,看流萤打着灯笼坎迪斯帕克。
现在没有过多的人关注露天电影。足不出户就能欣赏到你喜爱的网络电影、电视,只图一时消遣,没有津津乐道的感觉。
而我对露天电影的情结独钟,真想挽留我儿时那段美好的记忆,来填补我失真的童年。
小人书
图文并茂,自成一体。
线描、素描、水彩、木刻、漫画,这种艺术形式,深得我们儿时的尊崇。布袋的书包,少不了装上几本,作为闲暇时的阅读快餐,或作为炫耀的资本和作为交换阅读的基点,否则你只有用讨好的目光蹬在别人浏览时的身旁,侧目不闻地捡过漏,如果惹人不高兴,你得悄然离开,否则自讨没趣。
正统的小人书,尽管没有现在书籍香艳妖冶,却补充了儿童内心的空虚与寂寞:古今奇谈,侠义肝胆,降妖驱魔,机警英勇……囊括了所有的猎奇中新奇,把我们带到一个遨游梦幻的世界。
卷帙一列,故事连连。情节的跌宕,因悲而戚,因喜而乐,牵着目光走,牵着期待走,冷不知,热不觉,虫咬不痒,痴迷醉态,如饥似渴。甚至在沉夜枕书而眠,随飞翔的情节跨越千山万水,看碧峰染翠,听惊涛骇浪。
尊崇不再的小人书却被文物贩子尊崇,现在很难找到品相优良的小人书,即使是书皮发黄脏兮兮的品相,与粮票、火花、字画、瓷器、邮票、古玩一样从这个人的手中传到另一个人的手中,却暗暗地窃取成千上万人的指纹,成为新宠。
小人书是一个时代的印记,起源千年卡赞的诅咒,止于当代,然而温馨缠绵的故事,幽默诙谐的喜剧效果,深深地镌刻在我儿时的脑海里掉脑袋机械舞,不可遗忘,更不可割舍。

作者罗登求,(敦虬)男,湖北麻城人。1955年生,1986年开始文学创作。湖北省作协会员。先后《长江文艺》、《芳草》、《绿风》、《散文诗》、《中国校园文学》、《中国边防警察》等全国六十余种报刊上发表诗文八百多篇。其中,1994年在国家级刊物《中国校园文学》上系列地发表了散文诗《淡泊反弹》、《与站起来有关》和《山有连绵不断的情节》三章,并获得当年举办的“高达科利杯”千字文征文佳作奖。1995年散文诗《讲到生动处》继《中国校园文学》获奖后又获得《中国校园文学》举办的“发现杯”千字文征文佳作奖。现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散文诗集《流韵集》。
编辑:冯成 冯梅
顾问:熊明修 李向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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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系电话:136 3586 1623

更新日期: 2016年01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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